第(3/3)页 “我当然清楚。” “但你得从里面撤出来。” 费信惇的文明棍在地面上咚地磕了一下。 “不可能。” “岛国人的士兵踩在英租界的土地上,海关大楼的审批权要被他们拿走,你让我撤?” 费信惇的嗓门拔了上去。 他的手在栏杆上攥得死紧。 “我1920年进工部局的时候,这栋楼里每一扇门的钥匙都在我兜里。” “我知道哪一级楼梯会响,哪一扇窗户关不严实。” “我在这里审过十万份进出口批文,处理过三次霍乱,扛过两回兵变。” 他喘了口气,粗呢外套的胸口剧烈起伏。 “这不是一栋楼。这是我的命。” 听筒里沉默了四五秒。 詹姆斯的声音再传过来,语气变了。 不是商量,是最后的通牒。 “费信惇先生,我个人很尊重你。” “但我必须以阿美莉卡远东舰队的名义,正式通知你一件事。” “你带来的那十二个人,他们的退役津贴,全部挂在远东舰队的编制名册上。” 费信惇的文明棍悬在半空,没落下去。 “如果他们继续留在海关大楼里跟你一起搞这出戏,明天早上,他们的津贴就会被停掉。” “每一个人。” 听筒里传出詹姆斯咽口水的声响。 “这不是威胁。是已经签好的文件。” 费信惇没有说话。 他缓缓转过头,朝阳台两侧看了一圈。 十二个退役老兵,分散在阳台和窗户后面。 有的蹲在沙袋旁边,有的靠着墙柱抽烟。 年纪最大的快五十了,膝盖有伤,蹲一会儿就得换条腿。 年纪最小的也过了四十,上个月刚给女儿寄了一笔大学学费。 他们跟着费信惇来这里,是因为老头子开了口。 在阿美莉卡退役军人的圈子里,费信惇这个名字还值几分面子。 但面子填不了肚子。 退役津贴,是他们在远东活下去的全部依仗。 那十二个人没有一个看着费信惇,所有人的耳朵都竖着。 刚才詹姆斯的话从听筒里漏出来,阳台上安静得反常。 费信惇把听筒从耳边拿开,搁在栏杆上。 他转过身,扫了一遍那些人的脸。 没有人开口。 没有人动。 每一张脸上都写着同一句话。 对不起,老先生。 我们有家。 费信惇攥着文明棍的手松了。 十分钟后,铸铁大门的门栓被从里面拉开。 十二个退役老兵鱼贯走出来,脚步声散乱。 最后一个出门的时候回了一下头,又很快收回去,跟上了前面的人。 沙袋还码在阳台上。 两挺勃朗宁重机枪的枪口还对着街面。 整栋海关大楼里,只剩下费信惇一个人。 他拄着文明棍,站在二楼阳台的正中央。 头顶的星条旗在夜风里翻卷。 对面街道上,岛国士兵的警戒线没有收,也没有推进。 费信惇偏过头,朝上看了一眼旗杆。 视线模糊,只看得见一团深色的东西在风里扑腾。 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。 车门打开又关上。 一串军靴踩在台阶上的脚步声,从底层往上,一级一级,越来越近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