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人们的嘴，比海上丝绸之路还长。那些话从身毒传到安息，从安息传到贵霜，从贵霜传到希木叶尔，越传越远，越传越离谱。

    说大汉遍地黄金，说大汉粮食堆成山，说大汉的路比镜子还平，说大汉的船比山还大。传的人自己都不信，但听得多了，就有人信了。信的人多了，心思就活了。

    贵霜帝国最先坐不住。

    贵霜作为中亚霸主。地广人众，兵强马壮，在中亚称王称霸不少年。他们的王叫波调，五十多岁，当了快二十年的国王。

    他见过不少世面，打过不少仗，也跟不少商人打过交道。这些年，大汉的商队从海上过来，带着丝绸、茶叶、瓷器、棉布，一船一船，在贵霜南边的港口靠岸。

    那些东西，波调见过。丝绸轻软如云，茶叶清香扑鼻，瓷器光洁如玉，棉布细密柔软。都是好东西。他用黄金换，用宝石换，用香料换，换了不少。大汉的商人要价不低，但他觉得值。

    可那些商人说，大汉的东西，在他们那儿不值钱。丝绸一匹，在大汉只值几贯钱。茶叶一罐，在大汉只值几百文。瓷器一套，在大汉只值几十文。

    这些东西，到了贵霜，价格翻了十倍、几十倍。波调听了，心里就不舒服了。凭什么？凭什么大汉的东西在他们那儿不值钱，到了贵霜就值钱？凭什么他们用几文钱的东西，换走贵霜的黄金和宝石？

    他把几个大臣叫来，问他们怎么看。大臣们吵成一团。

    管贸易的大臣说，大汉的东西好，贵霜的人喜欢，这是好事。商人赚了钱，贵霜的人也得了东西，两边都不亏。再说，大汉的船大，兵强，不好惹。

    管军事的大臣说，不好惹？咱们贵霜的骑兵，怕过谁？大汉的船大，但上了岸就不行了。他们的兵，穿着铁甲，骑着铁马，能打过咱们的骑兵？他们虽然打下了不少地方，但都欺负欺负小部落小国。遇上咱们贵霜，就不是那回事了。

    外交大臣说，还是先探探虚实。派几个人去大汉看看，看他们到底有多强。波调听着，没说话。

    过了几天，消息又来了。说大汉的商队在西域那边活动，跟西域各国做生意，用丝绸换马匹，用茶叶换玉石，用瓷器换羊毛。

    那些西域小国，以前都是跟贵霜做生意的。现在都跑到大汉那边去了。波调的脸色就不太好看了。

    又过了几天，海上的消息也来了。说大汉的商队在印度洋上遇到海盗，护航的战船直接用军舰撞海岛船，海盗船就沉了。

    那些船，比贵霜的战船大得多，贵霜的海军将领看了，脸色发白。他们的船，还是木头绑的，用桨划，用风帆。大汉的船，铁的，冒烟的，不用风也能走。还都是铁的。这仗没法打。

    波调听了，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说，海上打不过，就不打。但陆地上，不能让他们太舒服。那些商队要上岸，就刁难。多收税，多检查，拖他们的时间。不让他们轻易把货运进来。大臣们应了。

    于是，大汉的商队就遭了殃。

    船靠了岸，港口的小吏就围上来了。先要检查，一箱一箱翻，一包一包拆。丝绸扯出来看看，茶叶倒出来闻闻，瓷器敲敲听听。

    翻完了，说，这些货有问题，要加税。税多少？看心情。有时候多，有时候少。商人们不乐意，跟他们理论。他们说，这是大王的命令，不交税就不让上岸。

    商人们没办法，交了税。交了税，还不算完。货从港口运到城里，路上还有关卡。一道一道，每道都要交钱。从港口到城里，几十里路，要过五六道关卡。一道关卡交一次钱，交得人心疼。

    到了城里，卖给当地的商人。当地的商人说，最近行情不好，价格要降。降多少？砍一半。商人们不干，说以前不是这个价。

    商人说，那是以前。现在大王说了，外来的货物要压价。不卖也行，你运回去。运回去？几千里的海路，运回去亏得更多。商人们咬着牙，卖了。

    好不容易卖完了，要回去。港口的小吏又来了。说，你们的船要交停泊费。以前不交，现在要交。交多少？看心情。商人们交了钱，上了船，脸色铁青。

    船开了，一个老商人坐在船舷边，看着越来越远的港口，骂了一句。“这些蛮子，总有一天，要让他们知道厉害。”旁边的人没说话，但脸色都不好看。

    消息传回大汉，传到长安。刘朔正在批奏本。内侍把信送进来，他拆开看了一遍，又看了一遍。然后放下信，“贵霜，终于忍不住要把手伸到大汉的商队上了嘛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