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蓝色的回声在新宿找到了梦想的出口,而在这座城市的另一端,维系着千万普通人命运的宏大建筑,正在崩塌。 四月中旬。东京的樱花开始凋谢。 连绵的春雨夹杂着尚未褪尽的寒意,将永田町众议院的地下车库笼罩在一片阴冷潮湿的水汽之中。 大泽一郎的黑色防弹丰田世纪轿车刚刚驶入车库的减速带。 十几名神色焦急的男人突然从承重柱的阴影后方冲了出来,皮鞋在车库潮湿的水泥地面上踩出杂乱的声响。他们身上那平时熨烫得笔挺的西装,此刻已被冷雨彻底浸透,沉甸甸且皱巴巴地贴在脊背上。 人群瞬间收拢,用血肉之躯死死堵住了轿车前进的通道。 “吱——” 司机猛地踩下刹车。轮胎在湿滑的地面上摩擦,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。 “大泽先生!大泽先生!” 人群立刻涌向车身两侧。他们疯狂地拍打着后座的防弹车窗,在深色的防窥膜上拍打出一个个杂乱的水印。 “求求您了!停止废除《大型零售店立地法》的提案吧!如果外资连锁超市进来,我们在地方上的几百家零售门店下个月就会全部破产!” “大泽干事长!限制交叉持股的法案不能推啊!大财阀已经开始抛售预警了,底层供应链根本接不到任何订单!我的加工厂明天就要裁掉两百个工人了!” 雨水顺着地下车库的通风口滴落。那些因绝望而扭曲的面孔紧紧贴在冰冷的玻璃上。有人甚至跪在车门旁,双手死死扒住车门的把手,声嘶力竭地哀求着。 车厢内部。恒温系统安静地输送着暖风。 大泽一郎安坐在带有深色防窥膜的防弹轿车后座。 他穿着一套剪裁严谨的深色西装。双手交叠放置在膝盖上。 他隔着厚重的隔音玻璃,看着车外那些张大的嘴巴、因极度恐惧而充血的眼睛,以及拍打玻璃时因用力过度而泛白的手掌。 厚重的防弹玻璃将外界的嘶吼声过滤成了极其微弱的沉闷嗡鸣。 大泽一郎的视线在几张熟悉的脸上停留了半秒。其中一位地方制造业的行长,在去年的大选中,曾为大泽派系贡献了高达三千万日元的政治献金。 大泽一郎目光平静地收回视线。 他抬起右手,按下了中央扶手上的车载对讲机按钮。 “鸣笛。”大泽一郎的语调毫无起伏,“开过去。” 前排的司机咽了一口唾沫。 “滴——!!!” 刺耳的高音喇叭在封闭的地下车库内轰然炸响。 司机挂入前进挡,右脚缓缓踩下油门。沉重的V12发动机发出低沉的咆哮。黑色的轿车毫无停滞地向前推进。 车头的金属立标毫不留情地顶在最前方抗议者的胸口上。 “啊!车动了!” “大泽先生!您不能这样!” 人群爆发出惊恐的叫喊。但面对这台重达数吨、根本没有减速意图的钢铁机器,抗议者们本能地向两侧退让开来。 几个人因为退避不及,跌倒在车库肮脏的积水中。 黑色的丰田世纪轿车强行排开人群,轮胎碾过水洼,将绝望的抗议者彻底抛在尾气中,径直驶向贵宾专用电梯口。 …… 众议院第一议员会馆。干事长办公室。 大泽一郎将略微沾了些水汽的风衣递给迎上来的秘书平野。 他大步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后,在真皮座椅上落座。 “外面的保安是怎么做事的。让那些人直接堵到了地下车库。”大泽一郎端起桌上已经准备好的温热黑咖啡,轻抿了一口。 平野将风衣挂在衣帽架上,快步走到桌前。他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。 “大泽老师……全国中小零售商联合会的人,已经在会馆外面静坐抗议三天了。”平野的双手在身前紧张地交叠,“还有关东地产联盟的几位核心金主。自从上个月被银行强制抽贷后,他们名下的资产已经进入了破产清算程序。我们的零售业票仓和地产金主……” 平野咬了咬牙,低头汇报道。 “已经全灭了。派系的基本盘,正在面临崩塌。” 大泽一郎放下咖啡杯。 那群该死的霞关官僚。 大泽的眼底闪过一丝阴狠。 大藏省用一纸《总量规制》不宣而战,直接绕过他砸烂了地产金主的资金链。而现在,零售业的基本盘又因为《大店法》的废除而彻底反水。 他在国内的政治筹码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。 他拿起办公桌中央放置的那份厚重的文件。 《反垄断法修正案草案》。 这份文件的核心条款,旨在严格限制日本企业间的交叉持股比例,打破旧有财阀之间的股权防御网。 大泽一郎的手指在文件封皮上轻轻摩挲。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。这东西一旦递交上去,就等同于向三菱、三井这些掌控着日本经济命脉的旧财阀全面宣战。这会彻底激怒那些隐于幕后的真正掌权者。 地产金主死绝,底层票仓反水,现在还要去捅旧财阀的马蜂窝。 但他别无选择。 既然国内的官僚和旧势力已经与他离心离德,他现在唯一能死死抓住的,就只有华盛顿的政治背书。只有完成对美国人的承诺,用华尔街的资本强权来镇压国内的反对声音,他才能在接下来的内阁重组中保住权力。 大泽一郎按下桌面的内线电话按钮。 “平野。” “在。” 大泽一郎将那份《反垄断法修正案草案》向前推了半寸。 “立刻去复印。”大泽一郎的目光紧盯着平野,“把这份草案分发给派系内的所有核心议员。通知他们,准备在今天下午的国会审议中,强行排入议程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