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七章 伏击-《烬火长歌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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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防!举盾!!”

    熊戈的吼声几乎要撕裂风雪,可他的声音在密集的机括声与惨叫声里,显得那样微不足道。

    朔野铁骑的反应不可谓不快,前排的骑兵瞬间举起了厚重的皮盾,可那些三层熟牛皮包裹硬木的盾牌,在伐罪弩面前,竟像纸糊的一样不堪一击。

    锋利的弩箭轻易地穿透了盾牌,撕开了骑兵身上的玄铁甲胄,连人带甲钉在冰冷的冻土上。

    惨叫声此起彼伏地响起来。

    前排的数十名骑兵连哼都没哼一声,便被弩箭射穿了胸膛,从马背上重重摔落,随即被后面奔涌的马蹄踏成了肉泥。

    战马被弩箭射中,发出凄厉的嘶鸣,人立而起,将背上的骑兵狠狠甩出去,撞在乱石上,摔得骨断筋折。

    伐罪弩的射程足有千步,远超草原上最长梢的硬弓,朔野铁骑的羽箭根本射不到河谷两侧的弩手,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灭顶的箭雨。

    那些跟着烈山横扫瀚州的老兵,他们能在马背上躲开草原狼的扑击,能在乱军之中斩下敌将的头颅,可在这看不见敌人的箭雨里,他们一身悍勇的武艺,竟连半分都施展不出来。

    “冲!跟着我冲上去!剁了这群躲在暗处的鼠辈!” 熊戈双目赤红,挥着马刀格开射向自己的弩箭,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咆哮。他这辈子,从来只有他追着敌人砍,何曾试过这样被人压着打,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。

    “大王子!不可!” 副将死死拉住他的马缰,急得眼眶都裂了,“这弩箭太邪门了!冲上去就是送死!我们先撤出去!撤出他们的射程再说!”

    熊戈看着身边的亲兵一个个倒下,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朔野铁骑,在箭雨里像割麦子一样成片地倒下,心口像是被一把烧红的刀狠狠剜着。

    可他也清楚,副将说的是对的,再留在这河谷里,这五千铁骑,今天就要全折在这里了。

    “后撤!全军后撤!撤出河谷!” 熊戈咬碎了牙,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,宽背马刀在身前舞出一片密不透风的刀光,格开不断射来的弩箭,护着身边的亲卫,调转马头往后撤。

    训练有素的朔野铁骑,即便遭遇了突袭,死伤惨重,也依旧没有彻底溃散。

    他们借着战马的速度,分散开阵型,一边用盾牌格挡弩箭,一边策马往河谷外疾驰,马蹄踏碎了冰封的河面,溅起的冰碴子混着血沫,落了满地。

    身后的箭雨依旧追着他们的脚步,不断有骑兵被弩箭射中后背,从马背上摔落,永远留在了这片冰冷的河谷里。

    直到大队人马撤出了河谷十里地,退到了一片开阔的雪原上,那夺命的弩箭才终于停了下来。

    熊戈勒住马缰,猛地回头望去,黑水河谷的方向,风雪依旧弥漫,那些黑衣弩手并没有追出来。他喘着粗气,低头看向自己的队伍,来时浩浩荡荡的五千铁骑,此刻竟折损了近千人,剩下的人也个个带伤,脸上满是惊魂未定,连胯下的战马,都在不安地打着响鼻,浑身被冷汗浸透。

    雪原上一片死寂,只有风雪呼啸的声音,还有伤兵压抑的痛哼声。

    熊戈看着那些倒在河谷里的弟兄,看着那些被弩箭洞穿的甲胄与尸身,一股滔天的怒火从脚底直冲头顶。他猛地挥起马刀,狠狠劈在了身侧的一块冻石上,火星四溅,坚硬的冻石竟被他一刀劈成了两半。

    “速不台豹焱!你这个畜生!” 熊戈的吼声震得风雪都顿了顿,虬髯怒张,眼底满是猩红的杀意,“竟敢设伏害我朔野铁骑,我看你是活腻了!想要反了不成!”

    他根本不用想,就知道这埋伏是谁布的。哲勒部向来依附朔野部,绝不敢对他这位大王子下死手,唯有速不台豹焱,那个阴狠的老狐狸,也只有他,敢在黑水河对朔野铁骑动手。

    可他想不通,速不台部哪来的这么多威力恐怖的强弩?瀚州九部里,最好的军械都在朔野部的铁骑手里,速不台部的骑兵,素来以骑射见长,何时有了这般能轻易洞穿重甲的弩箭?

    就在熊戈怒火中烧,正要下令整军,去踏平速不台部的营地时,身旁的亲兵突然发出一声惊呼,抬手指着前方的山坡,声音里满是惊疑:“大王子!您看!”

    熊戈猛地抬头,顺着亲兵指的方向望去。

    只见前方不远处的缓坡上,一队人马正缓缓出现。他们个个身着素白孝衣,连胯下的战马,都系着白色的孝布,在茫茫白雪里,显得格外刺眼。那队人马人数不多,约莫三千人,列着整齐的阵型,沉默地立在坡上,像一群从雪地里钻出来的幽魂,挡住了他们返回王帐的路。

    素衣,孝布。

    这四个字像两把冰锥,狠狠扎进了熊戈的心脏。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,方才的滔天怒火,瞬间被一股铺天盖地的惶恐取代。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,连握着马刀的力气,都像是被瞬间抽干了。

    王帐出事了。

    父亲……

    他不敢再想下去,猛地一夹马腹,乌骓马发出一声焦躁的长嘶,甩开四蹄,疯了似的朝着那片素衣人马冲了过去。身后的副将和亲卫们脸色大变,连忙策马跟上,生怕他中了埋伏。

    离得越近,坡上那道骑马立在最前方的身影,就越清晰。

    那人一身素白孝衣,外罩着玄色披风,手持着一根乌木拐杖,即便坐在马背上,脊背也挺得笔直。苍白的脸在风雪里显得格外憔悴,眼底满是红血丝,嘴角抿得紧紧的,带着化不开的悲戚。

    不是别人,正是他的二弟,朔野平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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